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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睛看 “程阳八寨”
 发布时间:2011-05-16 19:03:07   作者:刘顿顿   查看次数:10883次  评论:68条                                                                                  

我敢说我是三江去程阳八寨游玩次数最多的外地人,我差不多去了四十多次。每次我外地的朋友来三江,我大多亲自当导游。由于我热爱侗族文化,虽然了解很肤浅,但并不防碍我在外地朋友面前“卖弄”的欲望,我都会滔滔不绝地给他们讲解侗族历史、风俗、音乐以及独特的建筑艺术。我自信作为一个义务、业余的导游,用宋丹丹的话:那应该是“相当出色”。

去了次数多了,慢慢就有了自己的感悟和思考,我愿意将我的真实想法与大家进行认真的探讨,那就是:作为一个外地文化人眼里的程阳八寨到底是什么样?我知道侗族人太爱自己的文化了,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别人不能说他不好,否则会生气的。但我始终认为:研究侗族文化不能带有本民族情绪来分析,而应跳开自身角度来进行理性思考,也就是用“第三只眼睛”来看,所以请大家理解我的真诚。

程阳八寨其实就是一种传统民居,我认为解读程阳八寨需要有一个大的视角切入,那就是首先要清楚程阳八寨所代表的侗族民居在中国传统民居及中华文化中处于何种的地位和角色?

一般认为,中国传统民居最有代表的是皖南“徽州民居”和“山西民居”,一向有“北山西,南皖南”的说法。皖南徽州民居地跨江淮的特殊地理位置,处于北方与南方两大建筑风格的交汇融合地带,受楚文化、吴越文化、两淮文化、徽商文化的影响,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建筑风格、建筑格局和建筑艺术。山西民居是北方民居的代表,最具代表性的要数平遥和祁县两地。平遥古城相当完好地保存着明清时期的风貌。祁县最出名的要数乔家大院。山西民居文物古迹保存之多、品位之高,实为国内罕见。

程阳八寨等侗族民居实际上属于西南少数民族民居文化范畴,我认为西南少数民族民居有两大最杰出的代表,一个是傣家民居——竹楼,傣家竹楼由柱子支撑,铺以楼板竹篾,用编织的草排盖顶,带有栏杆、走廊,建筑美观别致。另一个就是我们侗族民居——侗寨, 侗寨是以鼓楼为中心,鼓楼附近是歌坪、戏台、萨堂,这四部分构成了侗寨的核心圈,紧紧地周绕着鼓楼的是民居住房圈,再外一圈是禾晾和禾仓,接着是寨门、凉亭,还有技艺精湛的风雨桥。

我的理解是:皖南“徽州民居”和“山西民居”代表中华主流文化,侗族民居和傣家民居代表非主流文化,或者说是支流文化。与汉族相比,侗族和傣族属人口较少的少数民族。因为历史原因,侗族和傣族等少数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中并不占主导,我们看到从徽州民居中走出的进士、状元很多,经商成功的人也很多,而侗族和傣族实际上一直被边缘化,正因为如此,我们发现两种民居风格几乎完全不同,比如说徽州民居代表商贾文化,大多是徽商致富后,为光宗耀祖,于是大兴土木,扩建庄园。徽州民居工艺极其精细,木、石、砖三雕人称“徽州三绝”,门坊、门罩、漏窗上的雕刻,一户之内少有雷同,有些石雕一雕就是几年。而侗族民居不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它代表的是平民文化。侗族民居独特性突出,丰富性不够,农耕社会的感觉很好,但文化的延伸和推广的难度较大。在建筑工艺上,侗族民居与徽州民居建筑各有长短,侗寨里面的公共建筑如鼓楼、风雨桥与徽州民居公共建筑相比更精美、震撼、神秘和富有想象力,徽州民居中没有这种东西。但我要说侗寨老百姓的单体民居的做工并不如徽州民居那么精细和考究,侗寨是一种原始人居状态,侗寨的美是来自整体上的美,吊角楼、鼓楼、风雨桥组合构成整体性极强的建筑群落,侗寨的魅力来自“部分归于全体”的和谐。

侗族民居的价值到底在哪呢?我归纳它的价值在于它有与大城市相比的“错位资源”。在以经济至上的现代都市里,人们的生存压力很大,人们往往内心感到一些压抑,而侗族民居的原生态与现代世界的喧嚣形成强烈反差。来自城市的人来到程阳八寨,可以看到完整的古民居,看到这里的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看到“美”、享受“乐”、感受“情”,他们会感到片刻的超然。

最喜欢程阳八寨的哪些人?肯定不是那些匆匆的游客,因为程阳八寨没法在第一时间在视觉上形成巨大冲击,程阳八寨是一个需要人们了解民族文化背景后慢慢品位和欣赏的地方,而观光游客并没有很深的鉴赏能力,这里又没什么吃的、玩的,他们转一圈就走了,下次可能不来了。我总结最喜欢程阳八寨是三类人:一类是从事文化、艺术的人,一类是有浓厚侗族情结的人,还有一类是外国人。我感到从事文化艺术的人来到程阳八寨一定都会特别痴迷,我曾带一些从事建筑、规划设计的朋友来程阳八寨,他们一进寨子就显得很激动,说就想画钢笔画,离开时告诉我:希望以后有空带一帮朋友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对于具有浓厚侗族情结的人来说,他们往往对这里自由的生活和纯朴的民风恋恋不舍,依山傍水的侗寨,侗家人平凡而又色彩斑斓的生活,风雨桥、鼓楼、溪水,劳作于田间地头或房前屋后的侗族乡亲,不时打动着他们的心,他们不仅自己来,而且会带朋友来。另外最喜欢程阳八寨人中“老外”占相当大的比例,每年数以万计的“老外”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我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像程阳八寨等侗族民居“老外” 会那么喜欢?我分析后得出有意思的结论:离中华文化越远的人越喜欢和认可侗族文化,离中华文化越近的人或者说越熟悉的人越不认可甚至排斥侗族文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中国主流文化不宣传这个,中国主流文化是以汉文化为主导的文化,少数民族文化往往被忽略。但欧洲人不是这样,欧洲人觉得象程阳八寨等侗族民居太牛了,那么原汁原味!在欧洲人的思想里认为真实和原生态才是最美的,这种思维方式与中国人完全不一样。我听到一个故事,四川省政府请了一些知名的外国专家来做四川旅游规划,在做规划过程中,外国专家与四川省政府官员在省域内旅游资源侧重点的问题上发生严重分歧,政府官员认为四川的旅游侧重点应该是四川东部以成都为中心的川府文化,但外国专家认为那里没有什么价值,四川旅游侧重点应该是以藏族、羌族、彝族文化为代表的与西藏交界处的四川西部地区,因为他们认为那里才会有东方之美、猎奇之美、原生态之美。

还有一个大家都知道的案例——云南丽江,丽江的火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的事了。以前大家去云南旅游,一定是去大理、西双版纳,没听说什么丽江,可现在很多人都不去大理、西双版纳,直奔丽江。大家知道吗?真正发现丽江价值的是老外,从某种程度讲丽江是老外炒起来的,到头来,中国人猛然发现中国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这使我想起张艺谋的作品一样,其早期影片并没有引起大家重视,但是他的片子在欧洲获奖后,中国人才发现他作品的艺术价值。侗族文化能否走这样路线我不得而知,但是加强侗族文化在国际上的宣传,更多地给知名的国际旅行社的一些优惠政策一定有十分重要意义。

当真正了解到侗族民居价值后,我们会发现保持侗族民居的原真性是何等重要!只有是原汁原味的东西才有价值,只要保持其原生态,迟早会是个宝。但我对程阳八寨的保护与发展问题上仍然十分担忧,我的担忧有两个方面:

一方面我担心老百姓“无意识破坏”,在程阳八寨里面,我看到部分地方老百姓用红砖砌房子,一些已砌好的房子红砖裸露在外面,有些村寨用采用钢筋混凝土建成后,没有任何设计就简单地用木材包起来,手法很低劣,这在程阳八寨保护区内是绝对不允许的。还有我看到寨里面老百姓开了许多西式餐馆和酒吧,我认为这样做会将程阳八寨给毁掉。外面来的人来寨子里面就是看你的原汁原味。至于旅游消费功能应放在程阳八寨外围,所以我建议规划新建一个寨子,命名为“程阳九寨”,程阳八寨的任务就是解决观光问题,游客的活动就是在里面“转一圈”, 寨子老百姓我们不要动他,他们该种地的种地,该娶媳妇的娶媳妇,寨子里的老头该在鼓楼里的打纸牌还让他们打纸牌,他们原来怎么生活的就让他们一直生活下去,不要刻意地展示什么,要绝对保持其原真性。“程阳九寨”专门来解决消费空间问题。“程阳九寨”提供住宿、休闲、购物等服务。“八寨”和“九寨”各有分工,负责不同的功能。

另一方面我担心政府“建设性破坏”, 也就是说政府出发点是好的,加大对程阳八寨的投入,结果是:基础设施改善了,风貌也改造了,程阳八寨也更整齐、干净和美观了,但是建设出来的东西有可能不是程阳八寨的东西,破坏了他的原真性和历史记忆,我尤其担心的是:在落实广西实施城乡风貌改造战略中,程阳八寨面临会“一刀切”的状态中。传统的城乡风貌改造并不适用像程阳八寨等特殊的侗族民居。基础设施可以完善,但是我认为其原生态的“土味”绝对不能改变,一改变就失去了价值。程阳八寨一共也就几百户人家,这种规模在大城市可能一夜之间就可以拆迁完毕,但拆起来容易,但建起来这样有历史厚度的民居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我建议政府加大对程阳八寨的空间与建筑的维护和保护力度,不允许随意拆建、新建,对确需拆建和新建的建筑必须符合保护规划的原则和严格的审批程序,保证建筑整体风格的一致。对于新建的建筑,其建筑形式、色彩和风格应与传统建筑相统一,建筑体量不能过大,细部构建和装饰构件均应采用传统的形式。建筑层数控制在3层以内,应采用吊脚楼、坡屋顶、青瓦、大挑檐等传统建筑形式特征。对程阳八寨内已建成的与传统风格不协调的新建筑,应逐步拆除或按照传统建筑的格调对其外观进行改造。

我经常在思考这样的问题:全国许多地方为宣传自己,都在努力找买点和炒作点,有的地方实在是找不到历史和文化的买点,于是就没有的故事硬要编个故事,我们戏称“先造谣,后造庙”,而侗族是一个极富创造性的民族,我们自身就有太多的买点和素材,我们不能把自己给弄没了。当今社会是个开放的社会,但对程阳八寨来说,越是开放,越要保护,一定不能被历史的潮流所覆盖,否则就是千古罪人。

侗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我时常感叹一个约300万人口的民族竟创造出如此灿烂的文化。但我要说的是:就象中国所有其他民族一样,侗族也是个优点和缺点并存的民族。所以我们一定要充分认识自身的长处和不足,经常用“第三只眼睛”审视自己,对于自己的优点我们要发扬,对于自己的缺点我们一定要认识和避免,这样才能做到扬长避短,侗族文化才能得到传存和发扬,我们的民族才会不断地进步。这就是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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